平遥国际摄影大展特别报道：千年古城为大师倾心

大师用相机成就非凡，我们用相机记录大师

　　2007年9月21日，在平遥古城，来自中国以及世界各地的摄影师及摄影爱好者，终于有了一次公开的与世界最顶尖摄影大师罗伯特·弗兰克零距离接触的机会。

　　按原来的安排，这场见面会被安排在上午9点，地点是弗兰克在平遥的居所洪善驿宾馆会议室。

　　8点半，开始陆续有人来到见面会现场，很快外圈的坐位被坐满了，之后里圈的嘉宾席也开始被“抢占”。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场的人越来越多，连过道的地毯上也开始有人搬小板凳坐进来，甚至有人开始直接坐在任何一块可能坐人的空地上。9点了、9点10分了、9点半了、9点50分了……仍旧不见大师的身影，这中间只有一些工作人员在不动声色做着见面会前的准备，让人愈发地心怀期望。

　　10时，“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门口出现了美国联系图片社总裁、也是此次《美国人》在平遥大展展出的策展人普雷基先生以及弗兰克夫人等人的身影，他们缓慢地穿过人群，坐在了主席台上，直到来人把主宾席坐满，大家才发现其中并没有弗兰克先生的身影。

　　“大家想知道弗兰克先生至今没来的原因吗？就是因为他是一个不喜欢别人对着他拍照的人……”普雷基先生的话显然让大家愣住了。“大家知道，弗兰克先生已经是86岁高龄的老人了，此行中国，他感受到了巨大的热情和极端的快乐，但这也影响到他的身体健康。看到今天这样的场面，我们决定换一种方式，由我们先来介绍弗兰克先生工作生活的情况以及他的摄影对世界摄影语言的改变产生的影响，之后，如果大师的身体允许，他一定会亲自与大家见面，以表达他对大家的尊重。”

　　大师的人生：独立

　　作为陪伴弗兰克先生生活了40多年的伴侣，JUNELEAF女士面对当天的情景也感到十分震惊和激动，甚至一度泪湿眼眶。“我常常想，这个和我生活了半辈子的人，为什么能够受到世界人的尊重，我想是他诚实做人的力量。虽然因为这种诚实我们感受过快乐，但也承受过巨大的痛苦。”

　　随后在此次与弗兰克先生随行的出版社老板、画廊老板、记者、好友口中，一个真实而接近完整的弗兰克呈现在所有熟悉他、不熟悉他的人面前。

　　弗兰克1924年出生于瑞士。1947年，23岁的青年摄影家弗兰克来到当时最令欧洲青年向往的自由天地美国。他先是为一家著名时装杂志工作，但很快性格深沉、喜爱思辨的弗兰克感受不到只重表面视觉效果的时装摄影的吸引力，毅然辞职，之后开始了自由摄影投稿生活。

　　1955－1956年，弗兰克游历全美，拍摄了两万多张照片，他的成名作《美国人》画册所采用的83幅，就是从其中选出的。由于《美国人》组照将照相机对准了美国当时最真实的生活状态，因此一些保守派认为他无视美国的“光明”，以一种恶意的眼光拍摄美国，甚至给他贴上了“反美”的标签。直到1958年，才有一家法国的出版社出版了《美国人》。而在50年后的平遥古城柴油机厂D展区内，《美国人》展览每天都吸引着许许多多的参观者。从一些著名摄影师、画廊老板的口中，我们对这样一组改变了当代摄影风格的作品有了更深的理解。《美国人》中那些看似开放失衡的构图，都在为我们传达一种多义的指向，让人们拨开事物的表象，看到生活的本质。”“弗兰克同时代的摄影师都崇尚主动出击抓住瞬间，去获取需要的东西，而弗兰克的照片是在用冷眼旁观后顺手拈来，他改变了摄影的风格。”“弗兰克最大的贡献，是他打破了二战后美国沉醉在喜悦中自大的英雄主义，他的这种倡导改变了美国人的生活方式，甚至间接促成了美国的女权运动、民权运动等。”

　　大师的哲学：坚持

　　上午11时05分，身着一件绿色衬衫的弗兰克终于出现在见面会现场，现场立刻响起掌声和快门声。

　　所有的眼睛都望着他，所有的照相机、摄像机都对准他，这位大师显然有点不自在。在被主办方要求摄影师集体退后一米之后，这位大师终于开始说话：“我非常高兴作为一个客人来到中国，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多的照相机前说过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我想问台下其中的一个人，请你们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摄影？”大师的问话迅速得到台下的回应，有人说“摄影是种生活”，也有人说“摄影是种精神”。大师对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评价，而是半玩笑似地说：“我现在也在回忆，我为什么要从事摄影呢？好像是为了逃避父亲为我的命运安排，他是个商人，也想让我从商，可我当时一门心思想当个摄影家，虽然那时候摄影对我只是个谋生和自娱的手段。我后来发现，让我的作品出版很有成就感，我就努力这么做。我坚守自己的理念，将摄影当成一种信仰，终于在我30多岁的时候，完成了《美国人》的出版。我信守的就是‘坚持’。当时我的画册初印时候只卖出了600本，后来是因为有年轻人喜欢，开始一次次再版，我的画册成功了，我也成功了。（顿了顿，面向台下问）其实，当你们拿起相机拍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们中有多少人以后会成为摄影家、有多少人会坚持下去、有多少人会对自己的作品充满信心，同时把想说的表达出来？我希望你们能坚持住，坚持梦想，拍出非商业化的作品来。”

提问：请问弗兰克先生和夫人，能否说说你们目前的生活状况？

夫人：我们现在在加拿大的一个小岛上已经生活了四年，每天他砍柴、我做饭，其余的时间我们或者装修一下房屋，或者我在工作室画画，他面朝窗外看着大海。

提问：弗兰克先生，你曾说在摄影中最信奉诚实和自由，请解释。

弗兰克：诚实是抓在手里的一条鱼，他很容易跑掉，但抓住他非常重要。自由是我的向往，比如我离开瑞士这样的小国家来到美国，我至今都认为我做了非常正确的决定。

提问：请问弗兰克先生，《美国人》是您最满意的作品吗？

弗兰克：每个摄影师都希望活得更久一点，拍出更好的作品，所以我也希望能活得更久一点，希望我晚期的作品能超过前期。

11时45分，见面会结束，大家用长时间热情的掌声欢送弗兰克先生，大师缓缓走出门，留下的却是比作品更可贵的人生哲学。